學業失利無顏面對父母 陜西男子失聯15年

學業失利無顏面對父母 陜西男子失聯15年
2020年01月17日 16:02 紫牛新聞

  1月3日,陜西西安一家賓館房間內,37歲的蘇小寧(化名)長跪在地一直不肯起身,不停地對同樣淚流滿面的父母作揖,并重復地哭訴:“爸爸媽媽,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們。”

  2005年秋天,在西安一所職業學院上學的蘇小寧,稱自己“專升本”成功了,讓父親轉給他8400元錢。誰知不久后,他手機關機失聯了,這一失聯就持續了15年,其間他曾寄過一封信給父母,除此之外,找不到他的任何蹤跡。

  2015年,萬般無奈的父母找到當地做公益的熱心大姐周梅紅。周大姐為了幫助他們,找當地電視臺、找央視“等著我”欄目、在各地論壇發帖、給小蘇QQ留言、發動能發動的一切關系......“偏執”的周梅紅一度被親戚朋友說成“精神病”。功夫不負苦心人,今年元旦,在社會、警方的幫助下,周女士和小蘇父母終于在西安找到了在工廠打工的蘇小寧。蘇小寧說,學業失利后他無顏面對父母,這才選擇了逃避,現在想起來很后悔,對不起雙親。

  15年前的秋天 “專升本”后的兒子突然失聯了

  “找到了小寧,親戚朋友現在不再說我是精神病了,還說我了不起。”1月16日上午,紫牛新聞記者面前的周梅紅滿面春風。周梅紅是泰州公益活動方面的名人,十多年前,她就與當地電視臺“班車幫你忙”欄目組一道做公益,為老人免費理發、發動朋友為困難群眾捐款。2015年的一天,同村老蘇夫妻找到了她:“你認識的人多,關系也多,能不能幫我找找兒子,我們已經找了他十年。”周梅紅說,老蘇夫妻的請求差點把她驚掉了下巴。“失蹤十年了?”不常在老家居住的周梅紅,這才知道老蘇的兒子蘇小寧2005年秋天就失蹤了。

  周梅紅知道老蘇(化名)老家是山東的,當過兵,性格要強,對兒子小寧的要求很高。老蘇告訴周梅紅,兒子上中學時成績一直很好,為給兒子創造好的條件,他還花錢為兒子“買”了泰州城鎮戶口。兒子中考升入泰州二中,這是在泰州主城區僅次于省泰州中學的好學校。高中三年,小寧寄居在泰州城區的親戚家。老蘇分析,高中三年,可能遠離了父母,兒子對學習放松了。2002年高考,小寧的成績不理想,只被西安一所職業學院、一家民辦大專錄取。這樣的結果,讓老蘇一度不能接受,便要求兒子在大學里要好好學習,一定要“專升本”,日后好就業。

蘇小寧在中學時候的準考證蘇小寧在中學時候的準考證

  

  2004年暑假期間,小寧跟媽媽說,他“專升本”希望很小,就不去上學了,再上也是浪費家里的錢。沒有什么文化的媽媽沒有表示反對。但幾天后,媽媽看見小寧在收拾行李,又準備去西安了,便很奇怪。小寧說,他把不上學的想法告訴爸爸后,爸爸表示強烈反對 ,稱“如果你不去上學,我就去死。”爸爸的極端態度,將他嚇壞了,于是決定返回西安。

  轉眼一年過去了,到了2005年的秋天,老蘇接到遠在西安兒子的電話,兒子稱他“專升本”成功了。上本科需要8400元學費,老蘇馬上匯了過去。然而讓他們想不到的是,不久,兒子的電話打不通 了。老蘇夫妻還為此趕到兒子就讀的學校,但校方表示,他兒子“專升本”沒有成功,這一屆學生已經全部畢業。至于小寧畢業后去了哪里,校方也不知道。

  年前兒子的一封信 讓他們父母“放了心”

  想起兒子曾交往過一個女友,老蘇找到了對方,對方提供了小寧之前一直使用的QQ號碼。他們試著通過QQ與小寧取得聯系,但兒子一直沒有回音。2005年年底前,他們突然收到一封信,信是兒子寫來的。信開頭寫著:“爸爸媽媽:是我,你們這個不孝的兒子。”信中,小寧說,他成績一直不大好,但不敢跟爸爸說,爸爸媽媽辛苦掙錢讓他上大學,而他只知道玩,最后讓爸爸失望了,他沒有辦法面對他們,只好選擇逃避。他知道爸爸媽媽找不到他很著急,會很生氣。晚上他也常做噩夢,怕爸爸媽媽“有事”。但又不敢打電話給爸爸媽媽,怕聽到爸媽心碎的聲音。信中還說,他現在云南一家單位上班,工資一千多,領導對他很好,他會努力混出樣子來,明年回家陪爸爸媽媽過年,會跪在爸媽面前求原諒。信末尾,小寧讓爸媽不要找他,即使找他他也不會見的,因為沒有臉見他們。

蘇小寧寫給父母的信蘇小寧寫給父母的信

  

  兒子“專升本”沒有成功,老蘇當時很生氣,又見兒子不辭而別,更是不能接受。在得知兒子具體下落后,老蘇放心的同時,也一直賭氣不去找小寧,直至2007年春節前。然而,隨著春節的臨近,天天站在村頭盼兒子回家的老蘇以及妻子,怎么也見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老蘇夫妻開始著急起來。從2007年開始,他們四下尋找兒子,找他的同學,找親戚朋友。由于文化程度不高,信息閉塞,尋人一直沒有結果。他們一度認為兒子小寧可能不在人世了。

  5年的“偏執”尋找 熱心大姐被罵“精神病”

  抱著試試看的想法,2015年,老蘇夫妻找到了公益“名人”周梅紅大姐。周梅紅回憶,她得知老蘇兒子失聯的消息后,一度不能理解。想到自己也是一個母親,便下決心要幫老蘇夫妻找到兒子:“活要見人,死要知因。”她先是找到當地電視臺,請相關欄目播放尋人啟事,然后在當地門戶網站發帖求助,請知情人提供信息。然而,這些努力,都沒有效果。為通過更大的尋親平臺找到小寧,她通過電視臺找到央視“等著我”欄目組,但由于信息不詳等原因,欄目組工作人員與其對接后,最終沒有接受。小寧在陜西上學,后去過云南打工,周梅紅在這些地方的論壇發帖子,尋找小寧。與此同時,她還關注有關尋親的電視節目,試圖從中找方法,找有關專家。通過看云南電視臺的節目,她輾轉聯系上了云南省個舊市公安局一名領導。

熱心公益的周大姐在給老人理發熱心公益的周大姐在給老人理發

  

  尋找一直無果,周梅紅一度懷疑小寧在云南遭遇了不測,還通過微信請云南這名領導幫幫忙,讓他派一些民警在當地山溝里找找,看有沒有小寧的下落。周梅紅說,現在想想她這些請求有多荒唐,也可見當時她為了找小寧有多走火入魔。一天花五六個小時,在各大論壇發帖、瀏覽,周梅紅只要一有時間就在自己所在的微信群、qq群發尋人消息。親戚和朋友不勝其煩,忍無可忍罵她是“精神病”:好好正經的事情不做,成天去找一個根本找不到的人。

  但更多的時候,周梅紅相信小寧沒有遭遇不測,因為她發現他還一直使用QQ。“一個人走得太久了,也就習慣了孤單”,這是小寧QQ的簽名。周梅紅說,通過老蘇提供的小寧的QQ號以及密碼,她曾嘗試登陸,并試著與其中30名好友一一打招呼:“你們見到過小寧嗎?”有一次, 當問到第15名好友時,QQ號顯示被強迫下線,再次登錄,已經無法成功。“這說明小寧自己在用,并修改了密碼。”周梅紅說,她還通過小寧QQ留言所留的兩個新號碼嘗試與小寧“對話”。遺憾的是,對她的加人申請,小寧從沒有通過。“有時,我偏執起來,一晚能加他上百次。”

周梅紅向紫牛新聞記者展示這五年來的尋親資料周梅紅向紫牛新聞記者展示這五年來的尋親資料

  

  失聯15年的兒子得知爸媽來找

  喝一斤白酒才敢見面

  2020年元旦前,周梅紅曾經求助過的泰州警方傳來好消息,他們找到蘇小寧的下落了,他正在西安一家單位打工。周梅紅欣喜若狂,好像要找的人就是她自己的親人一樣。拿到了小寧在西安打工的地址,1月2日,周梅紅、老蘇夫妻以及小寧的姑父,登上了前往西安的火車。1月3日中午,當周梅紅一行在西安當地街道領導的幫助下找到了小寧打工的工廠,當時在工廠的一名同事稱小寧不在,可以打電話讓他馬上回來。

  就在大家焦急等待時,小寧出現了,臉紅紅的。小寧媽媽不敢確認面前就是朝思暮想的兒子,忙上前查看其手掌上面的手術記號,確認無誤后抱住兒子痛哭。短暫陌生感消除后,小寧長跪不起,不停地對父母說對不起。小寧事后說,當同事打電話給他時,周阿姨在電話里說了一句家鄉話,他就知道家里有人來找他了。見還是不見?在激烈的思想斗爭后,他選擇了前者。為了給自己壯膽,他先喝了一瓶白酒。周梅紅說,回家途中,小寧媽媽害怕兒子得而復失,一路拽著兒子的衣袖。兒子上廁所,她也等在門口。

小寧與父母一家團聚小寧與父母一家團聚

  

  小寧回憶,當年“專升本”失利后,他覺得無顏回家,便選擇了創業這條路。他先被一名朋友騙進云南一家傳銷組織,在花5000多元購買了10組傳銷產品后逃了出來。后來,他又被人騙去泰國“做生意”,到了才知道其實是去做砍砍殺殺的馬仔,在給對方“經濟賠償”后,他才返回國內。“創業”徹底失敗后,他也對自己徹底失望,更覺得無顏見父母。后來,他通過應聘,在一家木器廠做電腦雕刻至今。如果不是周大姐等人的努力尋找,他可能就一輩子不回家了。

  1月16日下午,小寧在接受紫牛新聞記者采訪時說,如果時光能倒流,他不會像當年那樣倔強。很多事情一言難盡,也與自己性格偏執有關,目前他在家休息,準備年后找一份工作,好好對父母,好好生活。

  紫牛新聞記者|王國柱

 

 

  原標題:《【紫牛頭條】學業失利無顏面對父母,扯了一個謊后他失聯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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